全球低利率政策 未必都有成效
中國時報/劉憶如
2008.11.17
為對抗景氣衰退,全球一致性的寬鬆貨幣及財政政策走向,在前日(十一月十五日)二十國領袖高峰會後,再度得到肯定。降息風潮的形成,更在通膨憂慮暫除的情況下,更加確立;但降息效果之強弱,則仍將取決於各國總體財經政策搭配的具體規畫與執行能力而定。
各國降息成效 取決規畫執行力
在正常情況下,降息造成資金成本下滑,因而有助於投資與經濟的成長,但在市場信心不足時,即使利率下降,民間投資也未必能有大幅的增加;其他各項政策的配套,因此就特別重要。在某些情況下,即使貨幣寬鬆,利率極低,也未必能發揮作用。
例如,利率的調降往往產生「看得到,吃不到」的狀況。美國在過去十三個月以來降息動作,不可謂不猛,聯邦基金利率自去年九月百分之五點二五的高點九度調降至目前的百分之一,但是市場上房貸利率並未隨之調整,仍維持在一年多前的水準,只不過當然如果美國沒有降息,今天美國的房貸利率勢必會更高就是了。
寬鬆貨幣 解決金融流動性問題
台灣亦有類似的狀況。我國中央銀行這幾個月來貨幣政策亦重新定調,採「雙率雙低」的寬鬆貨幣政策,是符合當今狀況及世界潮流的正確作法。但基於市場風險大幅提高,銀行放款趨於保守,造成大量資金未能有效運用,銀行爛頭寸急速累積的情況。
央行上周公佈台灣九月份全體金融機構流動準備,其中超額準備(也就是爛頭寸)達新台幣四百六十五億元,比八月份的兩百零八億元高出兩倍以上,創下新高水準。這顯示即使央行及時採行了正確的政策,但仍須有其他行政部門的政策配套,才能發揮利率調降的政策效果。
最近有一份調查報告出爐,分別顯示美國、歐元區及日本皆產生借款愈來愈不容易的趨勢。因此,對一些借得到錢的客戶,利率也許是下降了,但對於借不到錢的客戶,即使利率降低,對他們的幫助也實在有限。
另外一種貨幣政策失去效果的情況,就是凱因斯所描述的「流動性陷阱」的狀況。如果利率一再調降,可以調降的空間就愈來愈被壓縮,因為再怎麼往下調,最多也只能調到零利率。日本長期以來利率水準接近零利率,美國聯準會十月二十九日降息兩碼後,聯邦基金利率亦已達到百分之一。
接近零利率 須慎防流動性陷阱
美國百分之一的利率,當然即刻產生對全球央行極大的降息壓力,十一月份以來各國央行也因而紛紛跟進,大幅調降利率,英國央行甚至破天荒地一口氣降息六碼,目前利率降至百分之三,為一九五零年代以來最低。
英國央行總裁甚至表示,英國目前擔心通貨緊縮的風險,將準備繼續降息因應,甚至不排除零利率的可能性。
一九三○年代,就是典型的「流動性陷阱」狀況。當時銀行陷入倒閉風潮,在一九三零至一九三三的四年間,銀行倒閉家數為九千家,超過當時家數的五分之二。即使後來存款戶恢復了對銀行的信心,存款比例大幅提升,但銀行對客戶的放款卻持續下滑。例如一九二九年時,放存款比率為百分之七十,也就是銀行吸收每一百元的存款中,有七十元貸放出去;但是這個比率持續下滑,一九三三年時為百分之五十七,一九三五年為百分之三十六,一九三九年時更仍持續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一,也就是每一百元的銀行存款,只有三十一元的放款。
弔詭的是,當時的利率不但大幅下降,而且是接近零利率水準的。美國三個月期國庫券利率,自一九二九年的百分之四點四下降至一九三○年的百分之二點二,一九三一年的百分之一點二,其後自一九三二至一九三九的八年間,利率皆在百分之一以下,一九三九年甚至終於達到百分之零點零的零利率。但是,當大部分的人都借不到錢的時候,即使利率為零,又怎麼樣能刺激投資與景氣呢?凱因斯理論中的「流動性陷阱」在一九三零年代得到最清楚的印證,也同時是這一次金融海嘯過後所要極力避免的。
台灣仰賴出口 降息有其必要性
不論降息對刺激投資與經濟效果的強弱,更不能忽略的是降息,亦會透過對匯率的影響,進而對景氣產生效果。降息基本上對本國幣值造成貶值壓力,也因此刺激出口及成長。這種現象對於以出口為成長主要來源的國家而言(例如台灣)特別明顯。
我國央行上周日(十一月九日)宣布再度降息一碼,這是央行十一月以來第二次緊急降息,自九月底至今共降息百分之零點六二五,降幅及頻率均破過去十七年來之紀錄。
台灣今年九月及十月的出口皆顯示負成長,亞洲各國對外出口亦都急速下滑,面對台灣主要競爭對手的南韓一年來貶值又已超過百分之五十,台灣出口的競爭壓力自是不言而喻,央行的降息,除順應全球降息之大潮流外,亦實有其必要性。惟在思考如何讓降息能更落實嘉惠企業與個人貸款,但又不損及銀行營運之風險考量,行政團隊實宜在政策的規畫及執行上,多參考並了解其他國家之具體作法。
(作者為日本大和總研全球首席經濟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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