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ent新視界》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經濟日報/陳伯昌(宇宙光電副董事長)
2008.06.24
回顧自己過去的歲月,可能會發現如下的軌跡:5歲時,滿腦子都是想得到的玩具;15歲時,渴望一雙又酷又炫的球鞋;25歲時,千方百計想買台新車;35歲時,為了能否升上主管患得患失…。
在人生不同階段,總是有我們在乎的目標,讓我們執著關注,似乎得到了就心滿意足,擁有全世界;落空了就難過無比,人生了無生趣。然而事過境遷,再度回首,才發覺這些得失根本不算什麼。35歲時的我們,絕不會因得不到5歲時喜歡的玩具,而嚎啕大哭;同樣地,55歲時的我們,應該在乎更上一層的目標,根本不把35歲時,熱切追求的小小升遷,放在眼裡吧!
所以說,境由心生。同樣的外在事物,可能因自己層次境界的不同,由生死以之地追求,變成若無其事地淡然。對渴望的目標,投入日以繼夜的營營努力,往往日後回顧時,顯得無謂膚淺。得與失對自己的嚴重性,以不同時空觀點重加審視,常有著驚人的變化。
也因此,盲目地賦予某個得失目標的絕對價值,常引來人生的後遺症。例如,一心想進名校,不斷K書,放棄其他常識與體驗,把自己弄成書呆子;為了追求事業成就,亳不在乎家庭,最後子女對自己視同路人。
缺乏人生的縱深觀點,往往在看待當下追求的目標時,僵化了其價值的絕對性,而排除人生未來之路的寬廣,最後陷在死胡同裡,緊緊抱著唯一而淺薄的收穫,自我慰藉。
因此,得失並沒有絕對,為了得失而形成的是非判斷,更是沒有絕對。事實上,是非判斷的標準,常是以個人或群體的立場及利益,逐漸形成的。對於自我利益的追求,人性總是冠上合理化的動機,以證明行為的正當。
因此,是非判斷,許多時候是被隱藏的得失動機所操縱,讓人們做出自覺或不自覺的對錯劃分。有利於己者為是,不利於己者為非。人們侃侃而談的是非主張,常是基於得失計算而來的道德論述,不可輕信,亦不必盡信。「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還是驗證一個人是非價值觀的比較可靠方法。
對自己而言,是非價值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小時候,每個人都被教誨循規蹈矩、誠實善良;進了社會,才發現靈活機變、善於奉承的人,似乎占了上風;再多了些年歲,才又體會到堅持原則、重視信用,是可貴難得的資產。是非價值,似乎也在生命歷程的進展,與境界體驗的提升後,有了更新的面貌,與更明確的肯定。
因此,不要以自己今日之是為是,去否定別的價值觀點。今日之我,尚在成長演化,因而明日之我,可能「覺昨非而今是」。既是如此,又何能以一時的今日之我,認定絕對正確,去否定別的價值判斷呢?
人類為了爭執人非己是,產生許多紛攘對立,甚至以相同的價值觀點,上綱為道德準繩,強迫不同者接納遵守。歷史上,為「道德原則」對同類進行的身心迫害,可能遠大於為爭奪食物及生存資源,而不得不作的戰鬥。若能深刻反省「道德」與「是非」的本質,也許可以讓人們減少一些,因堅持是非價值而來的悲劇吧!
同樣,也不須以今日之得為真得,今日之失為真失。在時間的沖刷下,我們的心智不斷地變遷,也逐漸具有更廣闊的視野、更遠大的目標。今日一時的得失,只是在人生不同層次追求的歷程中,留下的片刻紀錄。勝固欣然,敗亦可喜,重要的是經此歷練,我們能更上層樓,看透之前汲汲營營、患得患失的追求目標,對自己真正的意義;則不管得失成敗,都是有所收穫,有所進展的。
得失與是非,都不是構成生命的實體。人生是透過對得失成敗的追求,與是非對錯的探索,得到啟發與了悟的。在周而復始,歷盡起伏後,也許有一日能夠真正理解:「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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